為何你對朋友「越好」,朋友卻「越恨你」?解析韓劇《妳和其餘的一切》 |【心理敲敲門#301】

※ 以下將討論影集《妳和其餘的一切》,有劇透請斟酌閱讀~
 

《妳和其餘的一切》劇情大綱 [00:01:12]

知名編劇柳誾重(金高銀 飾)某天接到朋友來電,才知道昔日摯友、現已成為炙手可熱電影製作人的千商燕(朴智賢 飾),在頒獎典禮上將大獎獻給了她。這突如其來的致意,瞬間喚醒她們之間一段橫跨童年、大學到職場的複雜情誼。

柳誾重出身寒微,與母親、弟弟一起住在半地下屋;千商燕家境優渥,父親是成功的商人,母親是學校老師,家中還有一位會拍照又會讀書的學霸哥哥。

隨著兩人越來越親近,外在光鮮亮麗的千商燕,卻默默嫉妒著人緣好、總能輕鬆交友的柳誾重。再加上她「覺得」媽媽和哥哥都比較喜歡柳誾重,讓這段關係逐漸陷入無盡的比較、傷害與依賴中。直到千商燕的哥哥過世、家道中落,全家搬離後,兩人失去聯絡。
 
大學時期兩人重逢,還一起加入攝影社,卻同時愛上同一位學長。後來學長與柳誾重告白,他們開始交往,大三時卻因為千商燕的介入,讓柳誾重與學長分手,兩人也因此撕裂了友情,再次斷了聯繫。

出社會後,她們都進入影視圈從事幕後工作。柳誾重成為新戲的製作人,沒想到千商燕空降進劇組,與她共同製作。 兩人表面專注於工作、不談往事,本可相安無事,當年的學長卻成為劇組的攝影師。柳誾重與千商燕在合作與競爭之間,再度重演了大學時期因學長而破裂的戲碼,最終,劇組因不滿千商燕的作風而群起抵制,她被迫退出,卻私下挖走了柳誾重多年心血開發的劇本,並拍成賣座電影,一舉成為炙手可熱的製片人,兩人也因此徹底決裂。

多年後,罹患癌末的千商燕突然傳來訊息。希望前往瑞士「自主結束生命」的她,邀請柳誾重陪她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。這趟旅程,讓兩人得以再次直視那些曾經說不出口的嫉妒、痛恨與愛──也終於明白,無論經歷多少傷痕,彼此仍是對方生命中最重要、也最無可取代的人。
 
 
 

羨慕~你很好,所以我也想變得那麼好 [00:07:20]

什麼是羨 慕?

  • 你有我沒有的,而我願意努力去靠近或想辦法擁有
 

柳誾重「羨慕」千商燕

學生時代,柳誾重就能看見千商燕的優勢,羨慕她家境好、長得漂亮,爸爸經商、媽媽是老師,還有一位帥氣的哥哥。但這份羨慕並沒有轉化為敵意,反而成為推動她自我提升的動力。

柳誾重也願意分享自己擁有的資源給千商燕。當她發現千商燕不會跳舞,卻露出想加入演出團體的神情時,她看見了對方的孤單,不僅沒有藉機排擠千商燕,反而主動邀請她一起練習,還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她,讓她能夠融入團體。

此外,當千商燕的哥哥(兩人的家教老師,也是柳誾重的初戀)離世時,柳誾重儘管內心悲痛,仍選擇先去照顧千商燕,而不是趁機在背後使壞。
 
 
 

嫉妒~我不喜歡你,因為你有我想要的東西 [00:10:55]

什麼是嫉妒?

  • 我怕你拿走我想要的或是我所擁有的,因此在內心排拒你,只是為了擁有這些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事物
 

千商燕「嫉妒」柳誾重

千商燕雖然外在條件優渥,但內心其實充滿深深的自卑感,對人的態度也有些高冷。總是只看見別人跟柳誾重比較好,覺得自己被冷落。

柳誾重家境清寒,卻和媽媽感情很好,也很自然地就能與人建立關係。對打從心底不相信愛、卻又極度渴望愛的千商燕來說,柳誾重無疑擁有她嚮往、卻模仿不來的「人格魅力」與「對愛的安全感」。

因此當哥哥和媽媽關心柳誾重時,千商燕感受到的只有嫉妒,卻從沒想到他們之所以對朋友好,可能只是因為「愛屋及烏」。

→ 千商燕之所以一直看不到身邊的人愛她,是因為別人沒有「用她想像的方法」愛她。
 
 

嫉妒,是因為我無法坦承自己羨慕你

千商燕在長期的嫉妒與匱乏感下,沒有跟柳誾重撕破臉,反而陷入「亦敵亦友」的矛盾狀態。一方面她渴望靠近柳誾重,彷彿能因此擁有對方的特質與被愛的能力;另一方面,她又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嫉妒,甚至會將對方的存在視為對自身價值的威脅。

尤其哥哥在過世前夕,將心愛的相機留給柳誾重,更被千商燕當成「哥哥更愛柳誾重」的證據,儘管哥哥單純只是認為柳誾重對攝影更有興趣而已。這類誤解與扭曲的信念,進一步強化了她內心的失落與嫉恨。
 
 
 

恨~我沒有的,你也不准擁有 [00:19:45]

我的善意在你眼裡,竟是一種施捨

兩人在大學重逢後,柳誾重考量到千商燕家道中落,便邀請對方一起在外合租房子。當時的柳誾重,依然能欣賞千商燕的優點(外貌出眾、擁有許多藝文知識)。當她發現男友(學長)與千商燕聊得來時,並未心生防備,反而帶著一份羨慕,更加努力涉獵電影與相關知識,希望能融入他們的話題。

當千商燕破壞了柳誾重與學長的感情,柳誾重即使決定搬出租屋處,仍顧慮到千商燕的經濟壓力與自尊,所以用先前承諾會「一起承租兩年」為由,主動提議繼續支付租金。結果千商燕拒絕接受這份好意,寧可借錢也要把房租還給柳誾重,以劃清界限。這樣的反擊,不僅傷害了柳誾重,也反過來傷了她自己,原本的嫉妒也逐漸演變成更強烈的恨意。
 
 

什麼是恨?

  • 我不容許你擁有那些我沒有的,所以我選擇毀壞它
 

千商燕「恨」柳誾重

千商燕以調查哥哥死因為由,刻意向柳誾重的男友求助(哥哥與學長之前有交情),並要求他對柳誾重保密,在他們兩人之間製造隔閡。當柳誾重發現兩人之間有「不能說的秘密」,並得知男友對千商燕有好感後,選擇結束這段感情。
 
  • 千商燕刻意不讓柳誾重參與哥哥的死因調查,彷彿在透過控制這件事,維護一段只留在她跟哥哥之間的關係
  • 千商燕也利用哥哥與學長的交情,佔有學長的關注和時間,刻意製造關係裡的不對等,讓自己在心理層面「勝過」柳誾重一次
  • 柳誾重因搞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麼,而感到痛苦、焦慮,這正是千商燕所希望看見的
 
 
 

嫉羨~比嫉妒更深、更糾結的情感 [00:29:12]

進入職場後,兩人因緣際會與同個導演合作。導演原本跟千商燕私交較好,結果柳誾重在展現潛力後,逐漸獲得導演的信任,甚至願意聽她的建議改變劇本走向,再度激起了千商燕的不安與敵意。

製作期間,導演堅持要柳誾重的前男友擔任攝影師。起初學長顧慮三人之間尷尬的關係,拒絕了導演與千商燕的邀約,後來卻答應了為了作品品質、硬著頭皮前往邀請的柳誾重,這一舉動在千商燕心中種下心結。後來,學長想要追回柳誾重,不想退讓的千商燕決定先聲奪人,鼓起勇氣向對方告白,但是遭到拒絕。這一次千商燕不僅離開了劇組,還以美人計奪走了柳誾重經營多年的導演和劇本。
 
  • 千商燕內心渴望愛,卻又不信任愛,才會在關係中試圖主導一切,包括別人如何愛她、誰能擁有什麼
  • 千商燕對柳誾重的反應,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羨慕或嫉妒,變成「嫉羨」,帶著「我得不到的,你也不准擁有」的攻擊性。因為奪不走學長,所以毀掉柳誾重最愛的工作
 
 

什麼是嫉羨?~比嫉妒更強烈的防衛性攻擊

心理學家克萊因(Klein)指出,「嫉羨」是「我要你身上的好東西,同時掌控一切」:
 
  • 人從小處在「偏執分裂」的狀態,長大後才會慢慢整合,在嬰兒的世界觀裡,會區分「好媽媽」跟「壞媽媽」、「壞乳房」與「好乳房」
  • 全能自戀的嬰兒,會預期自己什麼時候想吃東西,照顧者就要能滿足他,否則就是個「壞媽媽/乳房」,甚至會想毀掉他/它,並從中發覺了自己的攻擊性
例:親餵的時候喝不到奶,便咬媽媽的乳頭。

乳房是嬰兒需要的東西,當嬰兒無法接受自己無法控制它的感覺,他的「全能自戀」就被打破,進入「我既需要你,但我恨我需要你」的嫉羨狀態
 


嫉羨的四種表現

  1. 否認:否認自己不需要對方。
  2. 貶低:沒來由的攻擊對方,認為對方「也沒多好」。
  3. 控制:要對方聽從他。
  4. 理想化:用否認、貶低、控制,把自己的困擾丟出去,然後編一套更高尚的理由,把自己包裝成對的、好的。

在不同階段的展現 

  • 小孩:咬、啃、哭鬧
  • 大人:情緒勒索、心理操控、人前人後不一致
→ 「嫉羨」是一種很深的恨意,會讓人對他人擁有的東西產生想要摧毀的衝動。即使對方並沒有真正威脅到自己,自己從中作梗也得不到任何好處,仍會因為「見不得別人好」而出手。
 


千商燕:「敢說出口的根本不是心結」

多年來,千商燕一直跟柳誾重糾纏不清,靠近之後再狠狠地傷害對方一把,時隔多年卻又公開感謝對方,甚至希望她陪自己走生命的最後一程。

→ 千商燕如果能覺察自己內在複雜的情緒(既需要柳誾重,卻又討厭自己需要對方),就不會一直處在「偏執分裂」的位置,內在無法真正的整合。
 


原來你從未把我當朋友

柳誾重其實最氣千商燕的一點,不是男友被動搖,也不是工作被毀,而是她發現對方在關鍵時刻,從來沒有把她當朋友,甚至是被當作敵人。

而千商燕的敵意,完全是來自她自己內在深層、未能處理的創傷,所以只能將那些痛苦全部投射到柳誾重身上,導致兩人最終走向了相愛相殺。
 
 
 

當助人者的好意,遇上受助者的惡意 [00:39:19]

什麼是「受助者惡意」?

內心很自卑的受助者,容易對助人者產生「升米恩,斗米仇」的心態:
 
  • 「你幹嘛幫我?」:在自己有需要時,明明得到了對方的幫忙,但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得依賴對方、還不起恩情時,反而會把這份被幫助視為羞辱、控制,甚至覺得對方是在看不起自己
例:《後宮甄嬛傳》裡的安陵容,就是既需要甄嬛對她好,但是真對她好的時候,又會觸碰到她脆弱的自尊,覺得甄嬛憑什麼擁有那些自己所得不到的一切。
 
  • 「你沒資格不幫我!」:即使助人者先前幫了好幾次,只要助人者拒絕受助者一次,受助者就會產生強烈反彈,認為對方「沒資格不幫我」。這樣才能站在較高的位置,用否認、輕視、控制、合理化等方式攻擊對方,來逃避正視自己的問題
→ 自卑的千商燕無法坦然接受柳誾重的幫助,深深的「羞愧感」最終演變成「嫉羨」。
 


如果身邊的朋友有「受助者惡意」,可以怎麼辦?

例:你明明對他很好,他卻轉頭就和別人說你的壞話。
 
  • 問題往往不在你,而是他的內在尚未整合,所以只要一感到失望,就會立刻把你視為「不好的人」
  • 正是因為他既需要你,又會覺得你的出現讓他感覺自己不如人、失去控制,所以當他意識到你強大到無法被他控制時,就會反過來傷害你、拉著你同歸於盡,這樣他就不必面對自己的缺陷了
→ 其實我們做不了什麼,也不必試圖證明自己的善意,因為一切都發生在對方的內在世界,所以我們只要好好保護自己即可。
 


如果感覺自己對某人有羨慕/嫉妒/恨,可以怎麼降低攻擊性?

  • 當你會產生這樣的疑惑,就表示你已經不在「全能自戀」裡,能承認內在的羨慕/嫉妒/恨,看見自己對對方的攻擊性,不會讓行動帶著自己走
  • 我們永遠都無法控制別人,所以當你發現自己對某人特別關注,而且始終對他抱持不好的動機時,便是時候回頭看看自己內心的痛苦為何,整合自己的內在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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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資料:

  1. 作者 具微精神分析。《克莱因的「羡慕嫉妒恨」》。知乎。
  2. 作者 一樹一世界(Tree)。《為什麼對人太好反而被恨?解析「受助者惡意」的人性黑暗面,教你識別值得付出的人》。VOCUS。
  3. 《妳和其餘的一切》。Netfilx。

【節目主持人】

楊嘉玲 啟點文化共同創辦人/內容部總監/諮商心理師 身份多元,兼具理性與感性的思維與行動力。
 
陳怡璇 寫作講師/劇作家 啟點文化「心理敲敲門」、「愛情診聊室」、「心理躲貓貓」製作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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